审判老牌汉奸殷汝耕

王晓华

所谓老牌汉奸系指在七七事变前就投靠日本帝国主义,出卖中国领土和国家利益的汉奸卖国贼。

1932年3月1日,日本在我国东北辽、吉、黑三省制造了傀儡政权——“满洲国”之后,吞并华北五省就成为日本的既定国策。日军中的“中国通”板垣征四郎、多田骏与土肥原等都主张采取政治诱降的策略,诱导华北地区效仿“满洲国”模式,拥立一个“华北王”,脱离南京国民政府。其后,由天津日本特务机关长板垣征四郎为北洋余孽张敬尧拨款30万元,令其潜往北平,谋划成立“华北国”。1932年5月7日,张敬尧被戴笠派出的杀手陈恭澍与白世雄等刺杀于东交民巷的六国饭店,日本成立“华北国”的阴谋随之破产。但日本方面并不死心,由天津驻屯军司令官多田骏出面,胁迫宋哲元、河北省主席商震、山东省主席韩复榘、山西省主席阎锡山等人筹备建立新政权——即“华北五省自治政府”,但最终也未能得逞。华北五省的这些省主席虽然并不是蒋介石的嫡系,平素也与蒋介石有着很深的矛盾,但在民族大义上却不含糊,绝不愿做出卖民族与国家利益的汉奸。最后由奉天特务机关长土肥原出马,决定策反殷汝耕独立,成立冀东汉奸傀儡政权。

 

汉奸殷汝耕是如何出卖国家利益的

 

殷汝耕,1889年生于浙江平阳。1904年被选为官费留日生而入东京第一高等学校,后转第七高等学校。在日期间曾加入同盟会,参加辛亥革命。1913年殷汝耕参加了国民党反袁的“二次革命”,失败后流亡日本,考入早稻田大学政治科,曾兼任孙中山所办中华政治学校翻译,号称“日本通”。在日期间,他娶了日本女子为妻,以此与日本军政界要员打通了关系。他平日挥霍无度,经常向日本人借钱,并答应对方“以后得势,必当报答”。1916年毕业回国后,他被任命为北京政府众议院秘书。1918年孙中山在广州成立护法军政府,殷汝耕被任命为驻日特派员。

1925年11月下旬,奉系将领郭松龄起兵七万反对张作霖。郭松龄是张学良在东北讲武堂的老师,代表了东北进步力量。此时,殷汝耕担任郭松龄军的外交处长,负责与日军交涉。在殷汝耕的折冲下,日方答应不加干涉,郭军进展顺利,逼近奉天。后来,张作霖对日方做出更多许诺,日军遂全力支持张作霖,导致郭松龄兵败被杀。殷汝耕逃入日本驻新民县领事馆,并在今井房太郎护送下逃往日本。

殷汝耕在日本待了不到一年,国内形势发生了变化。革命国民军开始了北伐战争。在日方秘密护送下,作为浙江老乡,殷汝耕来到南昌投靠蒋介石,并深得蒋介石的信任,屡被重用。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后,东三省沦陷,全国要求抗日的呼声很高,蒋介石在巨大的压力下被迫下野。1932年1月28日,日本陆战队在上海挑衅,制造了“一·二八”事变。第19路军奋起抵抗。为便于交涉,时任上海市长吴铁城就让熟悉日本军政事宜的殷汝耕担任中日谈判的随员,参与签订《淞沪停战协定》。1933年5月长城抗战结束,中日双方签订《塘沽协定》,何应钦为首的军事委员会北平分会宣告撤销,成立行政院北平政务委员会,由蒋介石的盟兄黄郛出任委员长。为了在华北缓和与日本的紧张关系,黄郛知道殷汝耕素来亲日,便任命他为冀东行政专员,希冀利用这种关系,来转圜与日本人的关系,想使中日交涉得以顺利进行。这样就为殷汝耕在冀东独立,从而勾结日方、割裂国土,创造了机会。

土肥原对宋哲元的策反工作很不顺手。宋哲元对日本的态度是“不说硬话,不做软事”。因此,土肥原决定暂时停止对宋哲元的说服工作,而全力去扶植殷汝耕单独成立一个反南京政府的新“中立”政权,认为如果殷汝耕很积极的话,说不定宋哲元也会屈服。土肥原于是积极与殷汝耕取得联系。日本编撰的《土肥原秘录》中这样说:“殷汝耕不仅同意,并且表现了出乎意料的决心。当然,殷汝耕由于有冀东贸易的关系,同时和关东军的关系也源远流长,他揭起反蒋叛旗本有可能,但是他彻底的反蒋态度,却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

1935年11月24日晚,殷汝耕在通州老巢。第二天,他以“冀东防共自治委员会”委员长名义发表宣言,声称:“自本日(25日)起,脱离中央,宣布冀东自治,树联省之先声,谋东亚之和平。”冀东伪政权下辖北平周边22个县,面积约8200平方公里。这个宣言,直接将其地盘划到了北平城外,公开和南京政府叫板。

蒋介石在11月19日的国民党全国第五次代表大会上发表了《对外关系之报告》。在报告中,蒋介石虽仍特别强调对日关系“当为最大之忍耐”,但同时提出“和平未到完全绝望时期,决不放弃和平,牺牲未到最后关头,亦不轻言牺牲”的外交方针,表示日本如果无止境地进攻,超过了“和平之限度”,只有“听命党国,下最后之决心”了。蒋介石的“最后关头”的演说,已经表明南京政府对日政策的某些变化。没想到六天以后,殷汝耕就公开分裂华北,成立自治政府。

 

军统是如何制裁殷汝耕的

 

蒋介石得知此事后异常震怒。11月26日,南京政府宣布:殷汝耕宣布“独立”,背叛国家,甘为汉奸,着即撤职查办!

在自己的国土上捉拿出卖国家利益的汉奸,天经地义。没想到,此举却遭到日本政府的无理反对。日驻南京总领事须磨弥吉郎面见行政院长孔祥熙,公然威胁说:“华北自治运动,乃系中国之内政问题,非日本政府所能干预。然而若国民政府采取无视舆论之手段,例如逮捕殷汝耕之行动,则日本政府将不得已出于何项之处置,事态将陷于恶化……”同日,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官多田骏也发布公告,说中国当局如以武力镇压,实属徒劳……威胁将用武力与南京方面进行对抗。

有日本主子的撑腰,殷汝耕非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不到一个月,殷汝耕将“冀东防共自治委员会”改组为“冀东防共自治政府”,去掉国民政府的青天白日旗,改为与伪“满洲国”一样的五色旗。殷汝耕的汉奸伪政府与日军、伪“满洲国”三位一体,签订攻守同盟,规定:1.冀东地带接壤满洲之长城沿线,治安任务悉由满洲完全负责;2.冀东东侧海防,悉由日方驻南满海军舰队负责;3.对冀东之基本武力,由日方与满洲使其积极发展,需要之物质,先由满洲尽量补助;4.空中力量必要时亦由满洲接济;5.冀东政府行政、建设、公路发生障碍或者外来之压力,“满洲”协力共同根绝。“于上项外之动向,冀东政权的一切措施均悉依关东军及日方之中央军部指示执行之”。

冀东汉奸伪政府与北平搭界。这个伪政权的成立,对中国华北的抗日运动破坏是巨大的。从此,日本军国主义在华北有了依托之地,像一把尖刀抵在宋哲元的“冀察政务委员会”的胸前,这令华北政局更加动荡不安。对此,全国各界爱国人士一致声讨殷汝耕的叛乱行径,纷纷要求国民政府明令讨伐卖国贼,维护国家领土完整。南京国民政府曾经数次与日本交涉,要求取消该政权,但未得结果。

殷汝耕的公然卖国,日本的无耻与嚣张和国民政府的软弱,直接导致了北平爱国学生游行请愿,反对伪自治组织,要求团结救亡。在1935年12月爆发了著名的“一二·九”学生爱国运动。

此时的殷汝耕依然毫无收敛,反而在卖国的道路上越走越远。1936年8月,殷汝耕拨款5万余元,在通州公园建造大规模的“亲善公寓”,专供日本侵略者住宿。打着“自治”旗号的伪冀东政权,已彻头彻尾沦为日本帝国主义的傀儡政权。

面对日本政府及军队的不断威胁,中国人民的抗日爱国运动迅速风起云涌。蒋介石不敢公然与日本进行对抗,但为了制裁殷汝耕出卖国家利益、建立冀东伪政权的卖国行为,便命令戴笠派出精兵强将对殷汝耕实行制裁。戴笠随即将任务下达给军统天津站站长陈恭澍来执行。戴笠还专门配备了高手唐英杰。唐英杰原在上海大舞台登台献艺而轰动一时,有一身好武艺,穿房跃脊如履平地。在南京被囚禁期间,为了防他脱逃,曾加戴刑具,不料他竟然能够脱下手铐脚链,皮肉丝毫无损。戴笠将其罗织进军统系统,加以训练并灌输政治知识,使其成为行动人员中的干才。

陈恭澍最初的刺杀构想,还是采取突击方式硬干。计划由陈恭澍先到北平,首先与军统北平站协商制裁殷汝耕一事,了解对方意向如何,听听是否有互为影响之处;其次,去通州进行踩点,以便制订可行的“行动计划”。而经过协商,军统北平站负责人毛万里认定,此计划所采取的“突击”或“袭击”方式实在不切实际,“勇气十足,过分天真”。他说:“人多了,目标大、行动不便;人少了,寡不敌众、无济于事。且无论人手多少,光是‘切入脱出’‘集合分散’等必经的过程,必须做到分毫不差,恰到好处,才能侥幸成功,稍微有一点闪失,打草惊蛇,必将导致全盘皆输。”

对此,陈恭澍认为不无道理,并开车去通州进行实地侦查。那座不起眼的建筑物前悬挂着伪政府的招牌,站门岗的伪警因天冷而畏畏缩缩,个个显得无精打采。从中可以看出,这些警卫们绝无应变的能力。陈恭澍慢慢围着建筑物绕了两圈而并未被警卫们注意,亦可见警戒不严。不过,这仅是外表,至于大门里面的情形如何,则难以透视。单凭这么一点点了解,对拟订一项行动计划来说,当然不够。还有一个问题无法解决,即通州城里道路坑坑洼洼,连一条柏油路都没有,刺杀行动之后,任凭多好的车也开不快,很可能跑不出来。况且,伪冀东政府一共编有四个保安总队,约一万六千多人,通州城里还驻有一个联队的日军。以突击方式刺杀,难度之大,可以想见。

陈恭澍的第二个刺杀计划是施用“美人计”。此前,戴笠认识一个姓尚的漂亮女人,听说她是西北某一单位的处长夫人,与丈夫分居。至于如何得识戴笠,戴笠又如何会派她来进行制裁殷汝耕的任务,戴笠并无交代,陈恭澍等也不敢问。

这位花枝招展的“尚小姐”来找陈恭澍,自称曾是殷汝耕的学生,关系很密切,可以直接住进殷的公馆里,伺机下手刺杀殷汝耕。她告诉陈恭澍不劳费心,制裁殷汝耕之事就包在她身上了。她果然住进了殷公馆,并不时地往来于北平与通州之间。这说明殷汝耕对尚小姐的行动并无半点怀疑。很快,尚小姐物色了殷汝耕的一名贴身副官,三十多岁,很得殷汝耕的宠信。此人既机灵,又随和,也很容易与之接近。在尚小姐用心争取之下,没有多久就被其说服了。这位副官答应为国家效命,伺机刺杀殷汝耕。尚小姐安排好前期准备事项,向陈恭澍汇报后,就先期回到北平等候消息。等了—阵,见无动静,不得不再去通州为那位副官打气加油。就这样又往返了好几次,可是那位副官却徘徊瞻顾,一直不下手。每逢见到尚小姐之际,总是表现得勇气十足,颇有男儿气概的样子,一待尚小姐离开,他又犹豫起来了。如此拖了半个多月,由于尚小姐逼得太紧,这个意志不坚定的家伙,竟罔顾民族大义,向殷汝耕告密,把尚小姐给出卖了,并把尚小姐亲手交给他的枪械与药品都交给了殷汝耕,这些都成了有力的证据。等尚小姐再从北平回到通州之后,殷汝耕就不再露面,那位副官也不知下落,尚小姐“糊里糊涂”地被移送到驻在通州的日本宪兵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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